□ 黄亚东
闲来乱翻杂物,偶得一本。面皮泛黄,边角微微打着卷,书页保存完好,想必其主人定然十分珍视这个本子。
轻启卷首,细读其上娟秀的字体,只见扉页写道:
“日月灯,云霞帐,风雷鼓板,天地间一场大戏;汤武净,文武生,桓文丑末,古今人俱是角色。”
下署奶奶的名字——原来是奶奶的戏本。轻抚卷首,回忆涌上心头。
奶奶是会唱戏的。听爷爷说,他和奶奶原来就是一个戏班的,爷爷拉胡琴,奶奶是唱角儿,小戏班虽比不上大剧团,但村里老少皆来捧场,也算红火。也曾听爷爷说,当年是奶奶见他胡琴拉得神采飞扬,琴音绕梁,如深巷蝉鸣,水银泻地,后一见钟情,携手相伴。奶奶又说是爷爷见她一曲《牡丹亭》惊艳全场,水袖轻舞,一唱三叹,似飞泉鸣玉,环佩叮当,当下盟誓,又费了狠劲才追到的。两人总是各执一词,吵得难解难分,我似回到了当年的台前,唯见琴音曲声,一奏一唱,情深意切。
后来,生活日益清苦。标致且讲究的奶奶,开始下地干起了粗重的农活。一双纤纤素手,在日常劳作中,变得粗粝。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对唱戏的热爱,人们路过我们家田地时,总能听到迂回曲折的音韵在空中回荡。那婉转之音,如黄莺啼柳,令人沉醉。
再后来,村里又有了戏台,但奶奶早已芳华不再。但她仍痴醉于戏曲,闲暇时常领着幼小的我去听戏,我哪里听得懂,只有翻跟斗之类的动作能让我打起精神,其他时候我大多都是自顾自在一边玩耍。奶奶听戏时很专注,脸上漾起红光,仿佛穿越时光,重回往昔,再次穿上那凤冠霓裳,轻舞水袖,一曲长歌似酒香。记忆中,若戏台上有人唱戏,台前必有一位老人候着,没有一次落下。
生活渐渐好了,住进城里,奶奶也没闲下,在社区一群老有所乐的老人们中间开始唱起曲儿,就连爷爷也被拉去重新做起乐师。一群老人咿咿呀呀的场景,热闹而温馨。
奶奶与戏相伴了大半辈子,也照顾了我十五年,而今她又回到了乡下去安度晚年。因为学业繁重,我们祖孙俩见面的机会慢慢变少。现如今,看电视看到水袖长舒余音流转,总会鼻酸,默默听完一曲,也算是对奶奶与过往的怀念。
奶奶也教了我很多戏,童年时许多故事都是奶奶以戏的形式唱给我听,到现在我仍记得一些唱词:“十二对纱灯俺挂完,世人都来把灯观,为人都要明事理,仁孝忠厚美名传……”
奶奶终是老了,如今已是白雪满头,但她眸子深处始终流淌着涓涓细流。是啊,年华易老,戏韵长存。此刻,奶奶婉转的音韵似又回荡在耳畔。轻合戏本,不禁落泪。
(作者系清江中学高一年级学生)
(责任编辑:凌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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