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陈继涛
当我再次路过那条狭长的街道时,她仍在摇椅上轻轻晃悠。阳光软下来,柔和地贴在她的脸上,映下微笑的沟渠。
她是我家门口拐弯处街道上的一员,每天天微亮,她便乘着露凉,将一扇扇门铺开、放置水果,安顿好后,她有时会躺在摇椅上,和水果一起吹风或晒太阳。
晃悠着,双手叠在腹部,一条腿微曲,另一条垂着,有节奏地晃悠着。时间仿佛停止,只有这沉静的摇曳。
每天上学,我都是步行走过这条街。我与每扇门、每个窗、每剁墙都极熟,更知晓脚下水泥路的坑坑洼洼。当然,我也熟悉她与店里的水果。有时我进了店,她就缓缓撑起身,轻声问:“要买些什么?”有点尖的方言腔,果蔬般亲切。
当我走出店,她又慢慢回到摇椅。真奇怪,人到中年的她,仿佛生活也被按了慢进键。她躺得安安静静,像个知足的孩子。我走出门,撞入眼帘的青灰色墙皮,映得她和水果店鲜活无比。
她与水果店像一团恬静的风,在我的心头画了一幅静谧有味的风景图。
有个晚上,从外面回来的奶奶鞋也未换,慌里慌张地大叫:“那边有哪家失火了,火光冲多高的。”我的头埋在灯光与书交织的阴影里,也不抬头,“唔”了一声。高调回应她的,是呼啸的消防车声。
次日早上,我揉着朦胧的眼走过老街。原来,烧的是她家的水果店。竹子编的摇椅熏黑了小小一角,如同受惊的猫,躬在她身旁。青灰的墙皮熏得乌黑,那些水果不知去哪儿了。我看不见她的脸,她始终背对着我。也看不确切她在干什么,因为层层云霭,投不下光来。她的手微曲着,垂在两侧,似乎要抓住什么,一种紧张的力道正在积蓄。
我没感到意外,只是心中感慨:遇到这样的变故,她如何活下去呢?
也许会灰头土脸地哭一场吧。
之后几天,她和水果店一直空着。黑洞洞的,仿佛没有底。冷幽幽的,似乎从未有过人。
整个周末,我毛虫般窝在家里,周一大清早不情愿地起来。磨磨蹭蹭,转向街口,很是意外。
不,我惊讶了。远远地,就能够看见天蓝的、鲜明的色块。只一束晨光,便映照出耀眼的明亮。不见了,黑灰色不见了。葱茏的青色衬着米黄的果筐……店铺内外一片崭新与生机。
放学再经过时,她又在摇椅上晃悠了。那摇椅的一脚,已被细心用棕色绒布裹上,打了个漂亮的结。一如往昔,一样的安静,一样的悠闲。如果说多了什么,那就是她手上多了把轻盈的小扇。
我浑身一凛:这样的韧劲,这样的云淡风轻!
霞光减淡,星月登场,路人三三两两进到水果店里。伫立回望,店里流淌出清凌凌的笑声。
捏了捏兜里的钱包,我转身,迈向那沉静而温暖的灯火处。
(作者系清江中学高一学生)
(责任编辑:凌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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