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盆里长着几棵艾。没错,是艾,不是菊。去年春天,婆婆路过一个工地,荒地上的艾草,正在被工人铲去。婆婆捡了几棵回来,栽在了大号的花盆里。春阳夏风里,几棵艾日日蓬勃,小院里艾香悠悠,清气袅袅。
从前的从前,艾是大地上最常见的植物吧。两千多年前的《诗经》里就有她的倩影,《诗经·采葛》中吟道:彼采艾兮,一日不见,如三岁兮!采艾的女子朴实、秀美,如艾在春风里摇曳。“一日不见,如三岁兮”,多么炽热的情感,不伪不装,不矫不饰。那相思的滋味也像艾吧,缠绵悱恻中有淡淡的苦。也许,正因这几分苦,爱情才有了别样的甜。
“端午时节草萋萋,野艾茸茸淡着衣”。千年之前,艾就与端午结下了不解之缘。端午这天,谁家不在门楣、窗台上挂上艾和菖蒲呢。这样的习俗甚至传到了日本,日本女作家清少纳言在《枕草子》一书中有这样的描述:“节日,莫有胜过五月五日者。菖蒲和艾草纷纷散发香气,扑鼻愉悦。上自九重城阙之内,下至庶民的住屋,家家户户无不悬挂,景观最是不同寻常,好玩得很。”她笔下的端午节是日本平安时代的,距今也有一千多年了。
端午前后,是艾一生中最好的时光。五月的乡村,小河边、沟渠里、田埂旁,随处可见艾的身影。瘦高的身材,菊叶样的叶子,正面是鲜润的嫩绿,背面是淡淡的灰白,茎干也是绿中泛白的,如淳朴的少年,亭亭在初夏的阳光下。风来,沁人心脾的艾香在田野间弥散,闻之,让人醒脑,令人心安。
据说,端午这天带露水采的艾是最好的。儿时的端午日,母亲总是起个大早,采回一篮沾着露水的艾和一把菖蒲。父亲用红布条把艾和菖蒲扎在一起,挂在大门上边。大门上褪了色的红春联,在这束青绿的映衬下鲜润起来。奶奶说,门上插艾可招福避邪。于是,窗台上、屋檐下,都被我们插上了艾和菖蒲。甚至,我的小辫上也被奶奶戴上了一簇鲜嫩的艾叶。淡淡的艾叶香、菖蒲香,氤氲在小院里,似美好的期盼溢满心田。
剩下的艾,晒干保存,是很好的一味家常药。《黄帝内经》中说:艾能温经通络、行气活血、祛湿逐寒、消肿散结、回阳救逆、妇人安胎。主灸百病。小时候,我曾领略过它神奇的功效。一次,在外疯玩,突然,身上起了好多红疙瘩,一片片暴起,痒得难受,哭着跑回家。奶奶见了,拿陈年的干艾煮了一锅水,给我洗澡。慢慢的红疙瘩消退了,也不痒了。因这,我对艾又多了一层喜爱。
端午前,小城买艾草的人渐渐多了。超市旁有妇人卖艾,枝叶肥美,三两茎艾配几根菖蒲,一元一束。好奇,打听在哪采的,答曰自家种的。原来,野艾早变成“家艾”了。也是,如今,田畈沟渠旁,那朴实的身影真的少见了。
好友在朋友圈卖“中国灸”,品种琳琅满目。“三伏灸”、“护眼灸”、“镇痛灸”……小小的艾草条似乎包治百病。我知道,这样的“香火”相传,艾草,是不会消失的。可,为何我怅然若失?
月上中天,清辉满地,花盆里的艾笼在白月光里。今夜,她的梦中是否还有绿洲寂寞芬芳?
(责任编辑:凌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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