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风正爽,日方长,梦未央……”前些天,阿可在微信里的随手一记,把我带到了从前。从附小到淮中,从东大到哈佛,从剑桥到北京,再到洱海……不管身在哪里,不管有多忙碌,阿可,这个曾从“特区”走过的孩子,都习惯用文字记录生活,字里行间,尽是暖暖的画面。
真快!30年杏坛故事,单集的,连载的,如云烟。
阿可们,我的学生,就是连载故事的主人公。
所谓“特区”,是一位老校长的杰作。老校长,花白头发,古铜色脸庞。他用矍铄的眼神盯着一个名册,画了个圈,于是我们幸运地有了一个“特区”——一个随心所欲做教育的班级。我,被封为这个特区的孩子王。
“实验班,老师要一边研究一边教学,很辛苦。你们班不用参加同轨的教学质量评比,你个人的年度考核也免评,直接定为优秀,好好干!”老校长音调不高,一字千钧。他的宽厚与信任,把年轻老师的每一个细胞都激活了。每个细胞上,都挂着同一个问号:50个娃儿,小手放在我手心,我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?当时,老师还只是个辫子歪扎在头顶的大孩子,一个刚刚毕业一年的中师生。
老校长圈画出一个“特区”,老师走进一个自由王国,在那里,翻阅经典,走近名家。苏霍姆林斯基说:“在低年级,观察对于儿童之必不可少,正如阳光、空气、水分对于植物之必不可少一样。在这里,观察是智慧的最重要的能源。”于是,班级课表上就有了两周一次的“野外观察课”。校园、农科所、乡村野外成了第二课堂。
四季田野,都有“特区”孩子嬉戏的身影。麦苗返青,老师带孩子们,到田间地头踏青。菜花黄时,娃儿们钻进花丛追蜜蜂、逮黄蝶,踮起脚尖跟油菜比高矮,伸出小胳膊跟油菜比胖瘦。炎炎夏日,大家在小溪旁,捡个石子瓦片儿打水漂,老师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娃娃兵,就是给高手的奖赏。玉米熟,大豆黄……走进田野,没有相机又何妨,我们来个假想摄影,和秋天照张相,碰巧遇到几只摇摇摆摆的大花鸭,一条摇尾巴的小黑狗……“嘎嘎嘎”“汪汪汪”……孩子们以“哈哈哈”相应和,相映成趣。雪满大地时,校园就成了孩子们堆雪人、打雪仗的乐园。花开花谢,雪落雪又融。转眼“特区”的孩子们,成了大人,分布在地北天南。不管他们长多大,走多远,曾经的涂鸦作品中,一定留存着田野的美好记忆;他们的血液里,一定流淌着童年快乐的基因;他们的睡梦中,也一定会自由往返于蓝天白云下的课堂。因为,在“特区”,他们度过了与众不同的小学生活。那段生活,为他们营建了可享用一生的精神家园——世界有真善美,可以欣赏,可以信赖。
兴趣活动,为孩子打开了一扇创意之门。“教育要面向世界,面向未来,面向现代化。”在社会盛传“淮阴到,汽车跳”的现实面前,我们的“特区”可以做什么?学校兴趣活动,要把孩子的兴趣点引向哪里?看看左邻右舍,每个班的老师各展其长,有的教编鸭蛋网,有的教唱歌跳舞教绘画,还有的教吹拉弹唱教下棋,真是八仙过海、各显神通。学校即社会,教育即生活。永远面向未知明天的教育到底应该给孩子什么呢,那时,没有底气回答,凭着直觉,我带孩子们“设计制造未来城模型”。由“淮阴到,汽车跳”的现实聊起,谈谈未来的家乡应该是什么样子的,让孩子写下文字,画出图纸,做成模型展示出来。整整一个学期,孩子自己设计,自己创造,自己实践。一个班级团结协作,每天的兴趣活动,模板、纸盒、泡沫、锯子、刻刀、胶带……咯吱咯吱,咔嚓咔嚓……个个眼神明亮,表情认真,溢满喜悦,俨然一群创造未来的设计师。不到一学期,一个现代化的都市模型出现在展厅:办公条件现代化的市政府,还有立交桥、飞机场、火车站错落有致的交通,有智能环保系统的新能源小区,生态奶牛场、养鸡场,大型的超市商场,还有人人享有平等教育权的学校……立交桥比例协调,飞机场里的飞机,火车站里的列车栩栩如生……记不清模型展示迎来送往过多少参观者,也记不清他们当时有过多少溢美之词。但,我清楚地记得,活动从头到尾,我没有真正教过他们什么,我只是在旁边不停地表达我的惊喜!
二十几年过去了,孩子们设计的未来城模型,陆续成为了现实。东南大学建筑学院有一个传说,主人公就是我们的阿可。阿可回忆说,小学兴趣活动中,他做的是火车模型,开始用泡沫,怎么也做不好,后来换硬纸板,一块一块剪切、磨合、拼插,手都磨出了泡,磨出了血,终于把火车模型做好,这段经历,对他影响很大。后来到东大学建筑,遇到需要做模型,特别是模型比赛的机会,他必定要参加,而且每次都会做到手上出血泡,要不然就会觉得功夫不到家。只要他出手,模型比赛冠军必定属于他,因此人称他“模王”。“模王”的传说,至今还在校园流传,而他已远渡重洋重又归来,续写新的传说。
差点忘记说,在那个“特区”里,我当了五年孩子王。他们六年级时,我有了自己的娃儿。后来,听说,他们毕业考试,考上热点学校的人数是第二名的两倍,达26人。我惭愧而骄傲,一到五年级,我只知道带他们玩,从来不曾让他们尝过考试成功的滋味。
“特区”里走出的阿可们,不管后来走过什么样的路,但那段特殊的经历,给他们打上了自由快乐的印记,深入骨髓。每到“六一”,我会在“老班长”建的群里,问候他们,彼此道一声安好。有生之年,这将成为一种仪式。六年级的毕业照里没有我,他们说,画面里没有老师,但他们心里永远有。这一点我信,因为我的心里也一直有他们。
想念老校长,想念“特区”,想念阿可们。
他们永远在我心中,给予我不竭的动力与勇气。
后来,陆续有新的故事上演,虽然,不再有老校长,也不再有“特区”,但,阿可们仍然是我故事的主角,我愿一生为他们祈福,愿他们匆忙脚步下多点诗意,平凡生活中多点美好。
(责任编辑:凌薇)
版权声明:凡注明来源“0517网”的作品均为本网原创作品,未经授权,请勿转载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