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 陈绍龙 

　　五谷泛指粮食，有两个版本。有人给《周礼》“五谷”注云：“麻、黍、稷、麦、豆也。”有人给《孟子》所云“五谷”作注：“稻、黍、稷、麦、菽（豆）也。” 

　　黍、稷名响。《诗经》里唱过“硕鼠硕鼠，无食我黍”的。稷，关乎民生，民生，关乎江山，稷走向神坛了，“江山社稷”，成了国家的象征。

　　无粮不稳，本来就是。现在国徽上不也有粮食嘛。国徽上的粮食是“谷穗”。

　　这谷穗背后是有故事的。1942年冬天，重庆，宋庆龄在寓所为欢送董必武返回延安举行茶话会。周恩来和邓颖超也应邀出席。茶桌上摆着重庆近郊农民送来的两串颗粒饱满的麦穗。有人赞美麦穗像金子一般。宋庆龄说：“它比金子还宝贵。”周恩来抚摸麦穗，意味深长地说：“等到全国解放，我们要把禾穗画到国徽上。”果然如此。

　　有意思的是，有人说现行《宪法》规定的国徽图案周围为“谷穗”，与现行的国徽“麦稻”环图案并不相符。国徽上的粮食外形是麦，还有芒，但粒是稻，是“麦稻”，要将“谷穗”改为“麦稻”。我倒以为，改与不改都无妨，“谷穗”有“谷”了，“麦稻”有“稻”了。有稻就好。

　　国徽里有稻有粮食的国家还很多。那天我特地查了资料，录于此：有朝鲜、安哥拉、印尼、莫桑比克、马其顿、白俄罗斯、越南、赞比亚、乌兹别克斯坦、南非、阿富汗、伊朗、尼泊尔、巴基斯坦、斯里兰卡、孟加拉国、土库曼斯坦、阿塞拜疆、塔吉克思坦、吉尔吉斯，等等。

　　“五谷说”的两个版本区别是：一个有麻无稻，一个有稻无麻。

　　有人说“麻”是“苎麻”之类的纺织品，也有人说“麻”是芝麻。

　　还有人说，“五谷”无稻与南北有关。北方黄河流域是统治中心，北方有话语权。北方少种稻，我不信。

　　“七月流火，九月授衣……八月剥枣，十月获稻。为此春酒，以介眉寿。”《诗经》有“稻”。北方中国3000多年前不就已经种稻了吗？《诗经》还有“丰年多黍多稌……为酒为醴”，醴是以稌酿的甜酒，稌就是稻嘛。

　　有考古发掘表明，稻的栽培起源于距今约1万年前的长江流域。距今四五千年前陆续北上，进入黄河流域。稻，历史久矣。

　　稻起源于南方，盛植于唐。苏轼《新渠诗》云：“新渠之田，在渠左右。渠来奕奕，如赴如凑。如云斯积，如屋斯溜。嗟唐之人，始识粳稌。”水稻，稻不离水。

　　水到渠成，要是说“水稻渠成”也对，没有完整的灌溉和排水系统是不行的。稻是高产作物，水稻，水字当头，自然需要水。

　　再说“五谷”。与“麻”比，有“稻”就不用争了。天下谁人不识稻。“稻粮谋”，稻在先，稻是主粮。

　　那年春节回家乡秋李郢，到后庄，一连三四家的门联竟然是一样的：“百味盐为首，千珍米是君。”老掉牙的联子了，还是这内容，没变，30年前他就写过。

　　我笑，怎么都写相同的内容？儿时伙伴秋公社告诉我，都是秋大先生一人所书。秋大先生每年都会写这副联子。说毕，秋公社也许觉得说的不尽妥，又补充道，这内容好，有村民们点名要写这副联子的。

　　我想起来了，每年过年的时候，秋大先生会义务为村民写春联，写过“百味盐为首，千珍米是君”之后，铺开纸，问下一家：“写什么？”村民肚子里哪有多少墨水，写什么还不是你秋大先生说了算。既然这么问了，便手指“百味盐为首，千珍米是君”，道：就写这。好些村民根本就不识字。再者，秋大先生肚子里怕也没几副对联的。

　　米是千珍之君。米脱壳于稻。

　　也常与外人交流，一说到省，还不待我报出家在何处，对方便回：好地方——鱼米之乡啊。

　　“鱼米之乡”，有赞美意，有羡慕意。我乐意人们这么称呼我的家乡。

（责任编辑：凌薇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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