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期,去女友家玩。一进门,客厅朝北的一窗茑萝,就牵去了我的目光。那茑萝,如绿色的帘幔,轻飘在窗前。牵牵细蔓,轻盈婉约。朵朵五角星形的小红花,娇俏可爱。微风中,如发髻间插着步摇的女子,从幽深小巷中,袅袅而来,简静美好。
好美的茑萝!我惊呼着扑过去,没想到,这六楼的窗口竟有如此曼妙的风景。茑萝是我心仪的植物。少时上学,总要路过老街上的一户人家,他家的青砖围墙上就爬着一墙的茑萝,夏秋季节,翠羽层层,红色的花开在这一片绿波之上,如一阕宋词的韵脚,有着说不出的合意与美好。从此这一墙茑萝就开在了我的心里。有了自己的家后,也曾想种些茑萝,但高楼阳台,到哪寻一段白墙,垂一片绿荫繁花呢。
眼前的这窗茑萝,又如何在高楼上“立足”?细看,原来女友在窗台外的花架和遮阳棚之间,拉上了毛线编成的格子网,花盆里的茑萝才有了落脚的地方。于是,缠缠绕绕间,有了这一窗的明艳动人。女友的慧心巧手令我赞叹。其实,认真打量她家的布置,处处可见她的巧思。雪碧瓶中的富贵竹,老酸奶盒里的太阳花,墙上精美的十字绣,零头毛线钩的毛拖鞋。平常居所,充满了温馨与情调。
上下班,要穿过一个老旧小区。一楼的一户人家让我印象深刻,他家的门前长满了花,花很普通。有趣的是养花的花盆,大都是大大小小的色拉油瓶、桶装水瓶。废弃的长柄的炒菜锅里,也长着胖胖萌萌的多肉。春夏秋三季,花开不断,姹紫嫣红,照亮了楼房陈旧的灰色。夏日的早晨,有时会遇见五十多岁的男主人,慢慢地给花浇着水,晶莹的水珠从花上滴落下来,沿着这些色拉油瓶、桶装水瓶壁慢慢滑落,在阳光下闪烁如钻石。这些特别的花盆,跟花比是一点也不逊色呢。
想起沈复的妻子芸娘,林语堂心中“最可爱的女人”。沈复一介寒士,但可爱的芸娘,用她的兰心蕙质把清贫生活写成了诗,画成了画。清明扫墓,她见地上的小石头苔藓纹理,斑驳好看,忙捡拾起来。想着,如果用来堆叠盆景假山,定会比宣州白石还要雅致。夏日荷花含苞,她用白布包少许茶叶,放在花蕊上,早上取出,烹泉泡茶,茶香中缠绵着荷香,品一口,清幽弥漫肺腑。就连餐具都要精心摆放,“梅花盒”,用六只白瓷碟,中置一只,外置五只。装上小菜,犹如一朵梅花,开在几案上。一菜一蔬,一瓢一饮,清贫庸常的生活,在芸娘慧心打造下,花开富贵,让人艳羡。
《列子》上曾记载了一个“负暄之献”的故事,宋国有位农夫,家贫,终日穿一件粗麻衣,勉强过冬。一天,天气晴朗,他在阳光下晒太阳,觉得很舒服。就对妻子说:“负日之暄,人莫知之,以献吾君。”没见过世面的农夫,竟以为国君也要跟他一样为冬日取暖发愁。农夫的陋见,让人发笑。但细细一想,恐怕还真就有人,不知道这晒太阳的温暖和幸福。
苏轼在《赤壁赋》中写道:“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,取之无尽,用之不竭,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。而吾与子之所共适。”美好的东西,向来是免费的。生活的情趣,来自于内心的哲学和诗意。
烟火红尘中,多少人抱怨着苟且的生活,幻想着诗意和远方。在我看来,其实苟且的不是生活,是我们对待生活的态度。采菊何须东篱,只要你在心中修篱种菊,诗意和远方就在身边。亦如在高楼,也可植一窗茑萝。
(责任编辑:凌薇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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